风刀霜剑的意思(林黛玉葬花的深刻含义)

风刀霜剑的意思

文/归途如虹
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七回里,林黛玉吟唱了一首《葬花吟》。这首诗感人肺腑,缠绵悱恻。其中有一句“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”曾经一度被某些人拿来作为林黛玉具有反封建思想的证据。我觉得,这个说法过于政治化了。林黛玉之所以会感受到如此巨大的生存压力,是和她的处境密切相关的。
林黛玉是一个可怜的孤女,父母双亡,寄养在贾府。寄人篱下始终是林黛玉心头的一根刺。尤其是第二十六回里,晴雯让她吃了闭门羹,更是让她感到十分难过。当时林黛玉想到:“虽说是舅母家如同自己家一样,到底是客边。如今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,现在他家依栖。如今认真淘气,也觉没趣。”想着想着,就潸然泪下了。林黛玉哭着哭着,结果是“花魂默默无情绪,鸟梦痴痴何处惊”。可以说,吃闭门羹对于林黛玉来说刺激不小,让林黛玉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无所归宿。
有的人觉得林黛玉心眼儿太小了。我觉得这和小心眼儿无关。设身处地替林黛玉着想。她一个体弱多病,无父无母的女孩儿,住在舅舅家,会显得敏感多疑是很正常的。
林黛玉自尊心很强,所以她会挑剔周瑞家的最后才把宫花送给自己,所以她会因为误以为贾宝玉把自己精心制作的荷包给了别人,而生气地想要剪坏自己还未完成的香袋,会因为贾宝玉给无意间说出自己像一个戏子的史湘云使眼色,而觉得伤心难过。林黛玉的这类表现,不是因为她性格多么尖酸刻薄,而是因为她不希望别人看不起自己,尤其是不希望贾宝玉对自己有丝毫的不在意。或许,林黛玉缺少了一点平常心,但是这不是林黛玉的错,是因为周围的人没有给林黛玉足够的尊重。
有的人觉得周瑞家最后给林黛玉送宫花不是故意的,只是为了顺路。可是,就算是如此,周瑞家的也伤害了林黛玉的自尊心。而且,周瑞家的给王熙凤送宫花的时候,王熙凤明明在和贾琏行房。周瑞家如果知趣,就应该先去把宫花送给林黛玉,然后在回去复命,送回装宫花的匣子的路上把最后的四枝宫花给王熙凤。林黛玉之所以会感叹“我就知道,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”不是有意挑剔,而是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。
毕竟,在古代,这种顺序就是很重要的。这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体现,也是亲近度的体现。就和吃饭的时候的座位顺序是一样的。无论如何,最后送给林黛玉,都会让林黛玉觉得自己失去了选择权。而这种选择权是林黛玉很看重的。她在《五美吟》里写到王昭君的时候,就有“君王纵使轻颜色,予夺权何畀画工?”这样的诗句。
贾府里的勾心斗角也让林黛玉难以接受。尤其是她心心念念的贾宝玉受到伤害,更是让林黛玉觉得痛彻心扉。因为,林黛玉觉得,自己和贾宝玉是一体的。贾宝玉的痛苦,林黛玉完全感同身受。第二十五回里,贾宝玉被贾环烫伤,林黛玉不顾自己有洁癖,亲自去看望,贾宝玉和王熙凤被马道婆和赵姨娘陷害,命在旦夕,林黛玉忧心如焚。这样的事件让林黛玉明白,贾府里的人际关系并不是非常和谐。
最让林黛玉感觉到压力的则是金玉良姻这个说法的存在。薛宝钗品格端方,容貌丰美,人缘也好,她又有一个金锁,上面还有“不离不弃,芳龄永继”这样的和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上的“莫失莫忘,仙寿恒昌”这八个字正好是一对的八个字。林黛玉对此感觉到很紧张。这样的心态在第三十二回里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因此,会有“探宝钗黛玉半含酸”这样的情节。因此,第二十六回里,她看到薛宝钗从怡红院里走出来会觉得十分伤心。林黛玉会觉得薛宝钗“心里藏奸”的确是多心了,但是她会这样想是理由的。
贾宝玉对林黛玉的态度则让林黛玉很矛盾。贾宝玉和林黛玉是一见如故。贾宝玉甚至因为林黛玉没有玉就发起痴狂病来,把自己的通灵宝玉摔在地上。在一起长大的过程中,林黛玉和贾宝玉逐渐情投意合。他们一起偷偷摸摸看《西厢记》,贾宝玉趁机对林黛玉说:“我就是个‘多愁多病身’,你就是那‘倾国倾城貌’。”结果是,“林黛玉听了,不觉带腮连耳通红,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,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,微腮带怒,薄面含嗔”。她还指着贾宝玉道:“你这该死的胡说!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,还学了这些混账话来欺负我。我告诉舅舅舅母去。”可见,林黛玉内心的纠结。
林黛玉一方面愿意贾宝玉向自己表白,可是,封建礼教对她的熏陶又让她觉得贾宝玉这样说是在说取笑自己。林黛玉不是发自内心地认可封建礼教,但是她也很在乎自己的名声体面,在乎林家和贾家的声望,也是一个很洁身自好的人,她也不愿意承担违背封建礼教所要付出的代价。林黛玉爱贾宝玉,却没办法光明正大,痛痛快快地爱,这让林黛玉感觉十分别扭。
当时整个社会的黑暗也让林黛玉觉得失望。她的启蒙恩师贾雨村在当了应天府尹之后,徇私枉法,在“护官符”的威胁下包庇了薛蟠。这件事林黛玉不是非常清楚,但是也知道个大概。对于这件事,林黛玉作何感想,我们不得而知,可是从林黛玉从来不说有关仕途经济的“混账话”这样的表现来看,她和贾宝玉一样清高狷介。而且,我们可以发现,贾雨村每次来贾府都是要见贾宝玉,却从来没有想过见一见自己的学生林黛玉,林黛玉更是没有主动提出过要见他。可见,林黛玉是很有意识地和贾雨村保持距离。但是林黛玉改变不了贾雨村曾经教过她的这个事实,更加不可能让贪赃枉法的贾雨村改过自新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从来不劝贾宝玉去当官,就是不劝贾宝玉去见贾雨村这样的小人。林黛玉把贾宝玉看成是知己,原因之一就是贾宝玉厌恶国贼禄蠹,讨厌封建官场。
林黛玉为什么要葬花?为什么会叩问“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”?就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世道不够干净。这一点,林黛玉在第二十三回对贾宝玉说得很清楚:“撂在水里不好。你看这里的水干净,只一流出去,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,仍旧把花糟蹋了。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,如今把他扫了,装在这绢袋里,拿土埋上,日久不过随土化了,岂不干净。”可见,林黛玉当时觉得大观园还算是一块净土,但是外面就不是了。对于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”的林黛玉来说,干净太重要了。后来,发生了贾宝玉和王熙凤被害事件,林黛玉发现,贾府里也是不干不净的,她更失望了。
可见,林黛玉会感叹“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”不是无病呻吟,也不仅是顾影自怜,而是悲天悯人,是带有一定的社会控诉意味的,是发人深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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